2月8日早上六点半,邹业爱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他快速穿衣束装,推开宿舍门时天还有未亮,哈气成霜。李冬梅统一时间呈现于楼下,他们将千里镜等装备装车后就出发了,约1小时便抵达东洞庭湖的一处堤垸内湖。此时晨曦初露,太阳从湖面缓缓升起。 邹业爱及李冬梅别离为中国科学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洞庭湖湿地生态体系不雅测研究站(如下简称洞庭湖站)的副研究员、博士研究生,都是研究员谢永宏团队的成员。已往7天,他们及同事都连结着“朝六晚九”的野外科研节拍。 已往10余年来,洞庭湖站科研职员每一年按期追着洞庭湖的鸟儿跑,基在查询拜访到的鸟类种群、数目等数据开展研究,反应洞庭湖的生态变化,并为当局部分的科学决议计划提供主要参考。马年春节行将到来之际,《中国科学报》记者追随他们的脚步,体验了“追鸟”一日。 野外查询拜访遇“稀客” 北风擦过,洞庭湖畔成片芦苇随风摇曳。邹业爱驾车迟缓驶过湖滩土路,恐怕惊着憩息的候鸟。 “快看,那是否是东方白鹳?”还有未下车,他就不雅察到前方有只鸟很像东方白鹳。这类鸟孳生漫衍区域狭小且数目稀疏,已经处在全世界濒危状况。 “应该是,羽毛尾部是玄色的。”李冬梅一边回应,一边整理起设备。他们停下车,迅速换上雨靴,悄声走近不雅鸟塔。 “脚步轻点,不然会惊扰鸟儿。”邹业爱边走边提示记者。不雅鸟塔一楼有芦苇等遮挡,风较小。登上三楼,北风陡然加重,呼啸声灌满双耳,纷歧会儿,双手就冻患上不听使唤。“这风不算年夜,湖区一些处所风速最高到达每一秒18米摆布,无人机都无法用。” 指尖轻旋调焦旋钮,千里镜中的视线逐渐由恍惚变患上清楚——不雅鸟塔约1千米外,一只东方白鹳时而于湖面寻食,时而于浅滩徐行徜徉。 “太欣喜了,碰到‘稀客’是咱们最开心的时刻。”二人忍不住感触。这不仅是一次欣喜“邂逅”,更是洞庭湖生态连续向好的鲜活注脚。洞庭湖站科研职员“最开心的时刻”暗地里,倒是他们常年于洞庭湖的滩涂、洲渚与圩垸间“追鸟”的艰苦与对峙。 追风赶月的“候鸟”科学家 “水鸟是洞庭湖生态情况的要害唆使物种,其种群布局与数目变化是评估湖区生态状态的主要指标,是以咱们于2014年就体系开展了洞庭湖鸟类查询拜访研究事情。”谢永宏其时担当洞庭湖站站长。 “鸟来了,咱们就来了。”“邹业爱们”也像是洞庭湖的“候鸟”,于每一年的候鸟越冬期,即11月至次年3月,结合其他单元开展鸟类查询拜访,一般每个月7日最先。 野外查询拜访中最年夜的挑战往往是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问题。出发前,邹业爱特意提示:“上好茅厕,湖区可没处所解手。”他们不是于不雅测点,就是于赶往下一个不雅测点的路上。 洞庭湖并不是一片完备的水面,而是巨年夜的湿地复合体,面积超2600平方公里。一天的查询拜访竣事后,科研职员往往就近于州里找个旅馆住下,越日最先新一天的查询拜访。 “饭点从来禁绝时。”午时12时许,他们完成既定查询拜访使命,回到车上最先用餐。“野外查询拜访点离饭馆远,来回一趟至少一两小时车程,是以有前提时就去饭馆吃,常常下战书三四点才吃午餐;没前提就吃自带的干粮,户外没热水,面包、水、自热速食是‘主打菜’。” 查询拜访历程不只“看鸟”。每一到一处,他们要记载鸟的种类与数目,还有要收罗水、泥土样本,评估栖息地状态。但即便做足规划,也总赶不上变化。有一次,团队的车辆于湖滩软泥中陷落,自救、互救、等候营救,原规划薄暮收工,可直到凌晨才浑身泥泞地徒步走出湖区。这同样成为了团队同享的“追鸟影象”。 优化鸟儿的“生态菜单” “这一看就是豆雁的粪便,这些是今天的,阁下有两天摆布的,成堆的粪便申明候鸟于这里过夜了。”行至一片苔草旁,邹业爱及李冬梅选了一块有候鸟勾当迹象的区域采样。他们将对于采的新芽所含粗卵白、纤维素等养分身分举行测定,评估候鸟的“口粮”是否可口、有养分。 除了了不雅察候鸟,科研团队还有要为它们寻觅、创造更好的食品前提,守护好鸟儿们“舌尖上的美食”。 约莫七八年前,团队不雅察发明,秋冬日节湖区干旱,致使苔草变老、可口性变差。“鸟就不于苔草内里吃了,转而跑到光滩上去找嫩草。”邹业爱说,主食欠缺,会直接威逼候鸟的保存。 一到冬日,苔草萌新芽后,鸟类往往因上层的枯草笼罩而没法取食。为此,团队提出了一个自动干涉干与的思绪——将枯草割除了,让鲜嫩的新草天然露出。如许是否可行?团队设置了3个试验区,别离为全数割草区、割草留茬保留15厘米区及不割草区。每一个区域都配有红外触发相机,24小时记载鸟类勾当。 监测发明,留茬15厘米摆布是最优方案。邹业爱注释说,全割会使地表裸露,加重水份蒸发及泥土温度颠簸,倒霉在苔草再生;适量留茬既能为鸟类提供食品,残留的草茎又能像“能量站”同样滋养根系,确保来年苔草康健萌生。 “这些举措虽已经验证见效,但今朝仍是科学试验阶段,其实不代表能年夜面积推广,如进一步推广则要思量湖区水文节律等环境。”邹业爱说。 候鸟“搬场”警示生态之变 洞庭湖站的一个试验室里摆满了年夜巨细小的保温箱。记者看到,保温箱里保留着洞庭湖站科研职员自2015年至今收罗的各种样品,包括苔草、鸟的粪便等,箱体外记载着采样的时间、种类等。 “样品测完后咱们城市保留下来,以备后续试验用。”谢永宏先容,2003年至今,团队于洞庭湖累计监测水鸟种类约130种。监测发明,每一年于洞庭湖越冬的候鸟近60种,此中雁形目鸭科为绝对于上风种群,螺纹鸭数目至多,豆雁、绿翅鸭次之;东方白鹳、黑鹳等珍稀濒危物种显著回归、逐年增多。 “追鸟人”还有发明一个新征象——候鸟正于“搬场”。之前候鸟重要栖居于洞庭湖主湖区,2022年摆布,它们慢慢搬离主湖,转向周边的堤垸内湖。 鸟儿为什么“搬场”?谢永宏说,这是由于它们于主湖区的食品——沉水植物逐渐削减。作为“水下草原”,沉水植物既能净化水质、增长水体氧气,又是水鸟主要的“粮仓”。“2010年来,洞庭湖沉水植被退化严峻,部门区域甚至消散。” 于洞庭湖站位在东洞庭湖区的试验样地里,水中的几个围网非分特别显眼。“围网内正于做沉水植物恢复试验,布网重要是避免鱼类粉碎这些植物。”邹业爱说,团队已经就沉水植物消亡做了年夜量研究。 这就像给洞庭湖“水下草原”做了周全的“泥土体检”及“痊愈试验”。研究发明,差别种类的水草对于“痊愈套餐”的反映差别,将来修复时需要“因草施策”。 “2026年,咱们规划部署卫星跟踪器、高清监测装备、声纹监测仪等装备,使用人工智能辨认技能实现鸟类监测智能化。”谈和新年欲望,谢永宏但愿新装备、新技能的投入,让洞庭湖鸟类监测更精准、更高效,也让守护候鸟更有底气。 落日西下,末了一缕阳光擦过湖面。收队返程的车上,疲劳的科研职员偶然谈起今日的妙闻,或者是一只稀有的鸟,或者是一个新发明。车窗外的洞庭湖烟波浩渺,越冬的候鸟或者飞翔天涯,或者平安憩息。
邹业爱(右)及李冬梅于不雅察候鸟。王昊昊 摄
洞庭湖站试验样地里的不雅鸟塔。王昊昊 摄
邹业爱不雅察到的洞庭湖“稀客”东方白鹳。王昊昊 摄
候鸟栖居于洞庭湖区域的东古湖。谢永宏 摄
邹业爱(右)及李冬梅于湖区采样。王昊昊 摄
邹业爱(右)及李冬梅于湖区采样。王昊昊 摄
保留样品的保温箱。王昊昊 摄
沉水植物恢复试验。王昊昊 摄
科研职员赶往下一个查询拜访点时,一群候鸟飞越天空。王昊昊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