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中心

News

公司动态 新冠相关 信息公示

米兰官网-王贻芳院士:做科研不是为了钱,收入必须跟项目经费脱钩—新闻—科学网

2026-07-30 01:18:04 999+ 公司动态

     

“于研究所内部,咱们做到了‘破四唯’,但咱们出了门还有患上‘唯’。”

王贻芳口中的这个“唯”,指的恰是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的“四唯”科研导向。说出这句话的时辰,这位中国科学院院士,既自满又无奈。他自满的是,于他任职的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如下简称高能所),已经经成立了一套独占的人材查核评价系统;让他无奈的是,研究所以外的年夜情况仍旧相沿着“四唯”惯性,他们没法独善其身。

最近几年来,王贻芳几次呼吁构建新的人材查核评价系统。他的不雅点是,粗放式的项目竞争体系体例已经经再也不顺应当下,只有依靠小偕行才能找到好的研究项目,而非年夜偕行的横向评判。他呼吁当局治理部分放权,付与研究所分配资源的权利。

他的这些熟悉,跟高能所的汗青配景有关。这个设置装备摆设运行北京正负电子对于撞机等多个年夜科学装配的研究所,降生之初就违负了鞭策中国高能物理成长的任务,近些年更是完成或者启动了多个新的年夜科学装配。作为第六任所长(2011年—2024年),王贻芳鞭策改造了高能所的科研评价系统。早于2001年刚回国不久,他就最先摸索评价法则了。

哪有钱就去哪儿,于他的眼里是初级的工作。他们所有鼎新努力的起点,都是为了科学自己并寻求卓着。王贻芳的胡想是把中国建成世界高能物理研究的中央。他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咱们只做于国际及海内偕行中拿患上出来、叫患上响的事。”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图片

王贻芳(右一)于江门中微籽实验设置装备摆设现场。图源:高能所官网

“咱们靠定性不靠定量,定量的指标只是参考”

《中国科学报》:是否是高能物理范畴的研究特色,决议了它的人材评价方式跟另外范畴纷歧样?

王贻芳:

实在是同样的。咱们有三个起点,或者者说是三个引导思惟。我感觉是通用的。

第一,论文数目、期刊等级、基金范围等都只是参考,你发表10篇论文跟发表50篇论文多是同样的。咱们重要靠定性不靠定量,定量的指标只是参考。

第二,小偕行评审。你的结果究竟是甚么、做了甚么事,咱们所内的评价是专业评价,是分专业、分范畴的小偕行评审。同时各人又同属一个单元,纵然有一点点专业上的纷歧样,也能听懂。这个是焦点,要害就是我患上听懂你到底干的是啥,而不是仅仅告诉我一堆数字。

第三,高级他人员评初级他人员。高级另外研究职员有更多的经验,学术程度及目光更高一些,以是他们对于哪些事情做患上好、哪些事情应该获得撑持,有更正确的判定。咱们不是说年青人就不行,但经验于这里起了相称年夜的作用。以是咱们是经由过程人来评价,任何硬性指标都不成能取代人的判定。

硬性指标均可能被异化。你要文章数目吗?我很轻易把5篇文章拆成10篇文章。高档级期刊的文章,也不代表就比低等级期刊的文章更好。你玩任何trick(把戏),耍任何花腔,各人都能看出来。

咱们整个评审的起点及逻辑,可以用在任何范畴。至在详细怎么评,咱们所里是放权给每一个研究室,由于各研究室的专业标的目的、详细环境可能纷歧样。

《中国科学报》:高能以是前的评价方式是如何的?

王贻芳:

咱们弄这个别系已经经差未几快要20年了。再往前的环境,实在我也不太相识,但我看到的是,行政组长或者室主任会本身决断。他感觉这小我私家体现比力好,就多给一点;这小我私家体现差,就少给他一点。有时为了不贫苦,就弄平均主义。

《中国科学报》:高能所的一个研究室范围有多年夜呢?像江门中微籽实验如许的年夜项目是怎么治理的呢?

王贻芳:

最小的理论室有二三十小我私家,年夜的像加快器研究室有300人。高能所是矩阵式治理,行政方面从所到研究室到行政组,研究室及行政组按专业构造。项目职员从各研究室的行政组抽调,行政组为“经”、项目为“纬”。基在这类模式,一小我私家可同时介入多个项目,也能够专注一个项目,实现职员高效使用。

换作其他单元,假如项目缺人,去其它组要人,对于方第一个问题可能就是“岗亭津贴从哪出,谁给钱?”由于钱是项目出的,于项目之间调人长短常坚苦的,起首要解决钱的问题。经常一小我私家只能做一个项目。咱们为何于职员很少的环境下可以或许做这么多项目,就是由于把每一个人的能力及时间用到了极致。

至在各研究室的查核,通常为把所有的正研分于一个组,副研可能还有要分两三个组,更初级另外职员再另行分组。评委会一般有十几小我私家摆布,不会少在八小我私家,否则统计误差会比力年夜。

试验师由副研究员评审,副研究员由研究员评审,研究员则由室主任及外请的更高程度专家评审,室主任每一年要接管一次平易近主查核。

《中国科学报》:这个评价系统于外洋有近似的吗?

王贻芳:

跟外洋有区分。外洋的许多评价基本上是组长打分,组长一小我私家说了算。

《中国科学报》:你昔时于丁肇中师长教师何处,就是他说了算吗?

王贻芳:

差别之处有差别的查核方式。丁肇中师长教师从来不查核,而是靠本身觉得。事情有无完成,于日常平凡的沟通、学术交流中都看获得。他固然知道谁做患上好、谁做患上欠好,纷歧定非要马上于每一年的工资上表现出来,可是会于其他方面表现,好比说职称提升——有的人要十年才提升,有的人五年就提升。

《中国科学报》:所里推这些鼎新办法的时辰有无遇到拦阻?

王贻芳:

固然有人否决。总有人要提定见,这些定见及建议也多是互相抵牾的,以是末了咱们只能取此中的一部门定见。这么年夜一个研究所(编者注:高能所是一个有1500多名体例职员的研究所),有人不满足,那是很正常的,由于查核评分后20%的职员不克不及提升职称。咱们不成能让所有人都满足。

“做科研不是为了钱,收入必需跟你的项目经费脱钩”

《中国科学报》:假如取缔论文奖励的话,所里的论文发表会受影响吗?

王贻芳:

有啊。高能所的论文数目虽然也于增加,但跟其他所比拟,增加不算好。不外咱们不于乎,论文数目没有那末主要。

咱们对峙所里的评价尺度,实在上级部分也没有真的要查核咱们必需发几多文章。咱们有本身的寻求,咱们跟欧洲核子研究中央、美国费米试验室这些国际偕行去比,不跟海内非偕行研究所比,没成心义。事实上,跟国际偕行比,咱们不差。

曾经经有人说高能所缺少人材,我是这么回应的:高能所实在有人材。否则,咱们的事情不成能这么精彩,庞大项目与工程也不会做到“做一个成一个”,庞大结果更不会具有那末年夜的国际影响力。咱们实在不缺少人材,但缺少人材“帽子”。各人对于“帽子”、论文、经费等寻求患上不是那末厉害。高能物理的特色也使患上咱们于年夜偕行竞争中比力亏损。

《中国科学报》:那末于你看来,人材评价查核的素质是甚么呢?

王贻芳:

这比力繁杂。素质是激励进步前辈、选拔人材,让落伍者有压力、促其前进,详细要表现于怎么发工资、岗贴、绩效上。必定不克不及各人都同样。原来做患上优劣是个定性的问题,可是一落实到钱,就酿成了定量的问题。以是查核终极要从定性到量化,评委末了会打分,按照打分排名确定工资,就这么简朴。

《中国科学报》:这是否是说,小我私家待遇跟详细项目是脱钩的?

王贻芳:

已往是甚么景象呢?拿到项目后,我就用项目经费给组里人发钱。那你只能做我的项目,不克不及做他人的项目。假如某小我私家有了新设法,但刚提出来时没钱,那该怎么办?除了非这个设法恰好能跟同组的原有项目跟尾上,不然从研究所层面就很难协调,职员调动会很是坚苦。

钱多不代表项目主要,也不代表项目的科学价值更高;没有钱也不代表没有科学价值。咱们终极要把科研使命与小我私家工资脱钩,不然各人拿到一个项目后,就会接着去申请下一个项目,没完没了做一样的工作,这是很low(初级)的工作——只要拿到钱就行,哪有钱我就去哪儿。

《中国科学报》:可是,许多试验室就是你说的这个逻辑。

王贻芳:

没错,咱们就是要改这个逻辑。做科研不是为了钱,收入必需跟你的项目经费脱钩。假如二者绑定于一路,各人就会千方百计多拿经费,做的极可能是反复的工作,或者者10万元能完成的事去包装申请100万。

于高能所,好比说你拿到了1000万元的项目,此中有100万元是间接经费,这100万元会被所里同一收走,放进间接经费的“年夜池子”里。假如这个行政组查核患上好,就能够多拿钱,若是查核患上欠好就少拿钱,跟你向池子交几多钱不妨。

于其他单元,你交患上多,可能拿患上多。但于高能所纷歧定——交患上多,可能拿患上少;交患上少,也可能拿患上多。这跟查核有关,也跟项目的性子、所处阶段和经费现实状态有关。总之,小我私家收入不克不及跟项目经费直接挂钩或者正相干,不然有可能违离从事科研事情的初志。(编者注:间接经费,即依托单元于构造实行课题历程中发生的没法于直接用度中列支的相干用度,重要包罗治理费、课题兼顾支出及绩效支出。)

《中国科学报》:那这会影响小我私家去申请项目的踊跃性吗?

王贻芳:

固然会啊,以是咱们就有查核。高能所的工资系统带有“年夜锅饭”的特色,怎么样可以或许让各人有踊跃性呢?查核。

拿到项目是成就的一部门,可是,假如你拿了许多钱,做的倒是没有程度的项目,你也不行,各人会说你这是弄甚么名堂。你是为了做科研还有是为了拿钱,各人都看患上见。

“咱们只做于国际及海内偕行中拿患上出来、叫患上响的事”

《中国科学报》:就这类激励机制来讲,跟首席研究员(PI)卖力制比拟,效果是如何的?

王贻芳:

至少于高能所,没有人只是为了钱去申请项目。我一直夸大,咱们是为了做这个项目、做这个事才去申请钱,以是钱要跟事走、跟人走,而不是人随着钱走。那些反复性劳动、为了发文章而做的外貌功夫,咱们不克不及做。咱们只做于国际及海内偕行中拿患上出来、叫患上响的事。

《中国科学报》:各人都说内卷是一种低效的无心义的竞争,会催生许多反复性事情。以是你们对准年夜问题、叫患上响的工作去做,至少是奔着一个不那末“内卷”的层面于努力。

王贻芳:

这个或许是吧。我不太用“内卷”这个新词,也不太清晰它的正确寄义。

这类机制固然也有负面作用。有人会想,横竖经费由所里兼顾,我做的是主要的事,拿不拿获得项目经费,所里也患上给我发工资。总的来讲,跟那些经费多的单元比,咱们的经费及工资确凿不算多,这方面经济上有压力。

《中国科学报》:于中国的科研机构里,高能所的评价系统算是“异类”吗?

王贻芳:

必然水平上,咱们可能跟他人不太同样。这个我赞成。

“寻求卓着科学”,各人都挂于口头上,没有人会说本身不寻求。但我感觉从成果上就能看出不同:咱们做的每一一件事都份量统统,其他机构可能做了10件主要的事,也做了5件不主要的事,而高能所做的10件事都是主要的。

《中国科学报》:叫患上响的主要的工作是甚么样的?是跟国际最佳的阿谁比,对于吗?

王贻芳:

跟国际最佳的比。没有国际竞争力的事,咱们不做。

《中国科学报》:于许多范畴,发一篇顶级期刊论文好像也被认为是“叫患上响”的主要结果。

王贻芳:

文章发表固然成心义。好比说江门中微籽实验,咱们会发几十篇文章。一篇文章算啥呀?不算啥。咱们终极要看的是整个试验的乐成与否,是否获得国际偕行承认。像北京正负电子对于撞机上的北京谱仪(BESIII)已经经发了600多篇文章,咱们不会盯着某一篇论文下判定。某一小我私家发了一篇Nature论文,他就是咱们最佳的研究员?固然纷歧定。

《中国科学报》:高能所这类科研轨制是顶层设计而来的吗?

王贻芳:

咱们固然有顶层设计。每一年所里会开战略钻研会,还有有各类计划会、规划会。年夜部门的项目都不是带领拍脑壳决议的,而是自下而上孕育发生的。

好比说江门中微籽实验,一最先只是几小我私家提出的设法,所里评估后感觉不错,就撑持。项目团队从最初的几小我私家,成长到几十小我私家,以后又乐成申请到经费撑持,一步步酿成了一个年夜项目。小的项目要不要成长成年夜的项目,是要于所里的战略钻研会上会商决议的。

《中国科学报》:以是江门中微籽实验是典型的孵化项目,对于吧?

王贻芳:

对于,咱们年夜部门的项目都是如许的。个体的,像高能同步辐射光源,是院所两级配合商榷确定的;其他年夜部门项目,都是科学家本身提,先于研究室层面获得撑持,然后于所里的战略钻研会上获得撑持。

图片

高能所的年夜科学装配列表。图源:高能所官网

“到末了还有是那句话,你是为了挣钱还有是为了干事情”

《中国科学报》:于许多其他科研单元,咱们看到每一个PI的压力都很年夜,天天要久有存心找钱养团队。

王贻芳:

于高能所,间接经费“池子”比力年夜,单个PI一般不会蒙受这类压力。就算他只向池子里交了50万,末了核算下来,他这个组可能分到了200万。这类环境也是常有的事。

实在高能所的人均工资于中国科学院体系里是偏低的。到末了还有是那句话,你是为了挣钱,还有是为了干事情?假如是为了干事情,于经济上必定要有所捐躯。

《中国科学报》:这跟咱们大都人想象的纷歧样。各人一直以为年夜项目都是经费足够的,而高能所偏偏有许多年夜项目。

王贻芳:

咱们的年夜项目一般都是“赔钱”的,项目的职员经费不足以养活全数项目职员,还有需要所里贴钱。由于年夜项目的经费组成里,间接经费占比很低,年夜部门都是装备费、质料费。

《中国科学报》:我看到以前的报导说,你们做项目要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到每个细节。

王贻芳:

这是两回事。第一,年夜项目间接经费占比低是个老问题,是政策层面的约束。第二,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的焦点是,要想尽一切措施,把钱花到刀刃上。总经费老是有限的,怎样把有限经用度到最佳,对于每一一名项目卖力人都是磨练。假如不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试验的终极指标及效果就会受影响。

《中国科学报》:有些咖位比力年夜的科学家,他们的重要使命就是找国度拿项目、拿钱,或者者找工业界募资。你们为何不这么做呢?

王贻芳:

咱们于这方面做患上不算乐成。一方面,咱们的项目对于公家的吸引力,可能不如天文千里镜这种项目那末年夜;另外一方面,募资这种工作很是耗时耗力。以是终极的问题还有是,你到底想干甚么。

固然,咱们也能够专门摆设能力很强的人去卖力募资,但这类人材究竟是少数,并且人的时间及精神都是有限的——你是把时间精神放于科研事情的“刀刃”上,还有是处处去筹钱?假如某个项目到了存亡生死的关头,那拼了命也患上把钱弄到;但若只是多一点少一点罢了,那我就甘愿少一点,不必。

《中国科学报》:以是说,你们不会跟那些经费富余的科研单元攀比?

王贻芳:

咱们从来不跟他们比,也知道比不外,也没有阿谁时间及精神去攀比。

“只有于高能所内部,咱们做到了‘破四唯’,但咱们出了门还有患上‘唯’”

《中国科学报》:以前有报导提到,有职工拿着你的保举信去评奖,末了还有是没能乐成。此刻还有会碰到这类环境吗?

王贻芳:

固然还有有。只要出了高能所,就很难找到真实的偕行,可以或许获得各人承认的时机就会比力少。只有于高能所内部,咱们做到了“破四唯”,但咱们出了门还有患上“唯”。

《中国科学报》:就这么实际?

王贻芳:

就这么实际。那人家怎么办?横竖听不懂,人家也弄不清晰你做的是啥,只能“唯”。我出去(做评委),碰到听不懂的,我也“唯”——这小我私家发了5篇Science论文,比起一篇都没有的,那固然就是他了。

《中国科学报》:高能所这类评价系统,是切合持久主义价值不雅的,对于吧?

王贻芳:

这套体系起首是契合高能所的事情内容及使命,也切合科学研究的初心。咱们的项目范围年夜、繁杂性高,一个项目要跨许多行政组,以是需要这类治理及评价系统。假如项目的范围比行政组还有小,那这套模式可能就不太合用了。其次,咱们的项目周期都很长,动辄10年甚至20年,咱们固然需要有一个持久主义的设法。

《中国科学报》:高能所此刻的评价系统,是比力靠近抱负状况的吗?

王贻芳:

今朝高能所的查核系统,已经经有年夜概5到10年没有年夜的变更了,总体上比力不变。

《中国科学报》:此刻来看,高能所算是乐成打破“四唯”了吧?

王贻芳:

我认为是做到了,咱们没有“四唯”。

我感觉“四唯”自己是特定评价场景下的产品,只有于需要举行年夜偕行横向比力的时辰,它才会呈现。此刻经费分配、“帽子”等愈来愈偏向在年夜偕行评价,这就致使科技治理权限不停向上集中,而不是下放,以是完全“破四唯”是件很难的事。

咱们现行的科技治理体系体例,从部委直接受到课题组,没有充实阐扬研究所这个中层机构的作用。研究所实在没甚么自立权,它只是确保各人不背规。

另外一方面,各人申报的多数是5年周期的短时间项目,但只有研究所才有能力及意愿去结构周期长达20年的庞大、坚苦的项目。

《中国科学报》:本来我以为,申请项目、用本身的经费给学生及职工发工资,是不移至理、最合理的做法。

王贻芳:

阿谁是可以,可是做不了年夜事。

版权声明:凡本网注明“来历:中国科学报、科学网、科学新闻杂志”的所有作品,网站转载,请于正文上方注明来历及作者,且不患上对于内容作本色性改动;微信公家号、头条号等新媒体平台,转载请接洽授权。邮箱:shouquan@stimes.cn。-米兰官网